涌動敘事作文
五月份的第二個周日，10號母親節(jié)，正是我寫下這篇小文的日子。也許是因為這個特殊的日子，突然想了很多。
在外求學兩年，三個半小時的車程，雖不遠，但疲于奔波不常回家。偷空回來小住幾日，便又要走了，這天恰是母親節(jié)。對了，我正是坐在火車上，思潮涌動，卻難下筆。
一早就被母親叫起來。飯桌上被要求多吃兩塊肉，穿衣服被要求多套一層——幾乎一上午都是在被“要求”。這個時候最能看到這種被中年婦女特有的嘮叨所包裹起來的母愛了，我們煩，可回想起來還是甜蜜的——沒錯，被人呵護的甜蜜。
上車之前自然還有一件大事：拜訪老人。母親的娘走得早，每年都是拜訪這位老太太。老太太對我家有恩，早些年母親忙于掙錢養(yǎng)家糊口，便是這老太太與我一起生活，教育我讀書。老太太七十多歲了，身體不好，耳朵聾的尤其嚴重。我們同她說話她常常聽不清，索性也就不聽了，只自顧自地說著，說一天發(fā)生的事兒，說小孫女在學校的生活。我和母親常常只是聽著，或是扯著嗓門兒回答老太太的問題。母親的娘孩子多，母親常對我說：“我媽都沒有老太太對我這么好。”那個年代太遠，我已無法體會到母親回憶時目光里的情緒，只能從只言片語中想象揣測。
天氣還算好，有幾片陰云晃悠著，并不妨礙地上的人接受陽光。母親送我到車站門口，沒有進去。我厭惡那種有人目送自己離開的畫面。以前看到過母親那種眼神，像嬰孩那般真誠干凈的目光，我在檢票口，催促她快走，不敢多看一眼。
車上人不多，我可以舒坦地寫會兒東西。其間母親來電話，21秒的通話時間，只是問一句：“上車了嗎？”我和母親就是這樣的奇怪，平日里打電話都只有十幾秒：“沒啥事兒。”“沒事就行。”我從不知道電話里應(yīng)該同她說什么，關(guān)于我的生活與她無從說起，也沒有什么甜言蜜語的問候，我只能告訴她“我很好”。
我在自己身上發(fā)現(xiàn)了一個規(guī)律：每當快要回家的時候都很平靜，不知為何“近鄉(xiāng)情更怯”；馬上要離開家的時候煩躁、不安的情緒很重；可當坐上了火車一點一點向遠處移動的時候，心卻越來越堅硬，仿佛一只手把那些眷戀都緊緊攥住了，連一只觸角都不留在外面。涌動著的，是深切的，卻又難以言說的惆悵。
此刻我懷著這樣一顆堅硬的心，看著窗外天上的白云、缺少雨水還沒有綠的草原和偶爾出現(xiàn)的花斑奶牛，想想母親的樣子，寫著我這一路的別扭情緒。每次都是一路睡過去，不知錯失了多少好風景，不知少感受了多少離情別緒。其實體會痛苦是一件幸福的事兒，許多人逃避疼痛，可是被他們逃避的也是一次心靈的洗煉。世上哪有一帆風順，逃避一些東西的時候，我們錯過了更多的。一昧欺騙自己，只會導致永遠活在自己狹小的世界里。
這便是了，一次離別，一場涌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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